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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坡上的一万只红灯笼
榆林新闻网 www.03930097.com 2018-10-15 09:59 来源:榆林日报 作者:李光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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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秋风脱掉了枣树的绿衣裳

  山坡上就挂起了一万只红灯笼

  也许你看到了吉祥的灯光

  而我的内心却像秋水一样冰凉

  作为枣树的好兄弟

  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它们的悲伤

  从宠儿到弃儿是它们的宿命

  每一棵枣树都在劫难逃

  山坡上的红灯笼

  是一万只被焦虑烧红的眼睛

  它们看不懂世界

  也看不懂见异思迁的人心

  我想为每一棵枣树都鞠上三躬

  它们像钢铁战士一样

  守望着脚下的土地

  ?#21364;?#37324;的人?#39029;?#19968;百倍

  被主人遗弃的红枣

  变成了山坡上的一万只红灯笼

  它们注定会被一场大雪活埋

  最终变成地里的一把臭肥

  山坡上的一万只红灯笼同时亮起

  那是枣树集体表演的最后一个节目

  它们是在为离?#39029;?#36208;的枣农叫魂

  也是为自己举行一场触目惊心的葬礼

  老家的同盟军

  荒草遮蔽了我们回家的路

  遮蔽了我家的土院子

  还有院子里那一合废弃的磨

  荒草势不可挡

  我和我的父母集体失语

  我们真的无话?#20260;?

  大黄蜂在大门上安了家

  燕子在窑掌安了家

  而且蜂窝美得能气死一窝匠人

  燕窝同样精美绝伦

  黄蜂?#33073;?#23376;占领了我们的家园

  它们如此逍遥

  就像一个小偷偷了主人的东西

  还要坐在沙发上喝一杯咖啡

  一群蝴蝶在草丛里?#24223;?#33310;蹈

  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撒欢

  我们的家园是小动物的乐园

  我和我的父母成了来自远方的客人

  黄蜂 燕子 蝴蝶 虫子

  一群天兵天将和荒草结成一支同盟军

  侵犯了我的家园

  就像历史上的八国联军

  侵犯了我的祖国

  荒草有多么茂盛

  我的家园就有多么荒凉

  同盟军有多么放肆

  我和我的父母就有多么无助

  草帽底下的葬礼

  三伏天居高临下

  把父亲网在其中

  父亲在一只草帽底下

  踏遍地头

  锄头在举行一场痛快淋漓的葬礼

  猪耳朵草和猫咪咪草倒下一地

  汗珠珠和泪蛋蛋洒下一地

  父亲便英雄般归来

  两只阔大的脚板

  把正午的阳光踩在脚下

  ?#34507;?#22303;地

  一把上了年纪的镢头

  从墙头扛到地头

  切开黄土

  红薯三五成群坦露在腹地

  像怀胎十月的婴儿

  让老?#34507;?#20132;的父亲

  深深地鞠一躬

  把红红的果实揣在怀里

  默默地歌唱

  而?#21069;?#19978;了年纪的镢头

  是一杆胜利的旗子

  立在秋天的阳光之下

  以舞蹈的形式

  ?#34507;?#36825;块土地

  在午夜开镰

  黄毛风在午夜响起

  把父亲的老脸揉得皱皱巴巴

  把父亲的心肠揉得起火?#25226;?

  ?#20154;?#19982;?#20154;?#20114;相厮摩着

  ?#32622;?#26159;一群遇难的兄弟

  在远方抱着头思念镰刀和场院

  父亲说侍候庄稼的人

  二月里祈求阳光

  五月里祈求雨水

  而今夜在大风中簌簌落下的

  不是农人的希望又是什么

  走出深深庭院

  在午夜开镰

  父亲把一大片谷子连根放倒

  就跪在地头一言不发

  就捧着?#20154;?#25918;声歌唱

  就对着老天泪流满面

  矮小的母亲

  母亲习惯于坐着

  或者蹲着

  她不愿意

  显得比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高

  于是她看起来十分矮小

  比父亲矮小

  比所有的儿子矮小

  甚至?#20154;?#30340;孙子?#21069;?#23567;

  可是我一闭上眼睛

  就知道母亲是用来仰望的

  她跟我家的屋檐一样高

  柴草垛子

  心虚的时候

  我就去寻?#20063;?#33609;垛子

  看见?#20999;?#29577;米秆子

  葵花盘子

  ?#20999;?#39640;粱穗子红薯蔓子

  ?#20999;?#26447;树枝子

  枣树叶子

  我就会变成一个饱满的人

  心凉的时候

  我就去投靠柴草垛子

  把眼睛一闭

  就能看见一个搂柴的女子

  看见一个泥糊的灶膛

  看见一只煽风点火的风箱

  就感觉自己是一个被烟熏火燎的人

  是一个温暖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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